第7章
但她没有时间多想,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,推开当铺的门,走入了茫茫雨夜。
两条街外,红绿灯路口。
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。
男人推开车门,撑开一把黑色的商务伞,快步走进街角的小时便利店。
他买了一杯咖啡,单手打着伞,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,重新走入雨中,眼神冷峻、专注,脑子里全都是枯燥的财务报表和k线图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女人,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,从街角的另一头迎面走来。
雨幕中,一黑一红两把伞,在狭窄的人行道上越来越近。
两人终于在路灯下相遇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,内心却再无一丝一毫的涟漪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。
冰冷的雨水裹着一丝凉风,带出一阵咖啡的香气。
男人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,目光随意地扫过迎面走来的女人,没有悲伤,没有思念,甚至没有一丝熟悉。
为了不让女人的红伞碰到自己昂贵的西装,男人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子,将手中的黑伞向外倾斜了一下,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。
女人也停下了脚步,看着男人坐进奔驰车,在雨夜中渐行渐远。
“真奇怪?”
女人喃喃自语,语气中没有悲伤,只有纯粹的疑惑:
“我到底在给谁送伞?”
时间到了。
红色的油纸伞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积水中,溅起一片水花。
女人的肉身在雨中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透明的碎片,被夜风一吹,彻底消散在了这无边的雨中。
没有眼泪,没有告别,银丝般晶莹的雨水砸在无主的红伞上,激起朵朵水花。
两个曾经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,就这样在抹去了记忆与爱意后,成为了这世上最完美的陌生人。
时间在典当铺里,是没有刻度的。
唯有门外那似乎永远下不完的夜雨,在提醒着我,人间又过去了数周。
那些原本就利滚利的高利贷,成了压垮无数家庭的催命符。
老李的儿子,就是其中之一。
三周前的那个雨夜,老李第一次推开当铺的大门。
那时的老李,虽然因为儿子的债务愁白了头,但脊背还算挺拔。
他是个健谈的老头,站在柜台前,一边搓着手,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苦:
“小哥,我那儿子阿杰,其实本性不坏,就是交了损友,被骗进了那个叫‘深渊’的场子。”“现在人家拿着刀上门要钱。”
“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?”
那天,老李典当了自己“三十岁那年获得全市象棋冠军的记忆”。
换取了第一笔替儿子还债的冥金。
可是,“深渊”的债,哪里是还得清的。
阿杰没有去上班,反而为了翻本,越陷越深。
于是,老李成了当铺在雨夜里的常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