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，天气闷热得厉害。
新世界的高考到了。
方大勇请了一天假，开着出租车送我去考场。
方大勇熄了火，转身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小鱼，别怕。”
方大勇从兜里掏出个平安符给我。
“放开了考，考砸了天也塌不下来。大不了爸多熬几个夜班，这破车，养得起你。”
我拿着平安符，推开车门，冲方大勇点头。
转身走进考场大门。
这次没人会偷偷改掉我的志愿。
半个月后，查分。
全省第三。
邮递员把信封送到院子那天，方大勇正在水龙头下洗脸。
方大勇脸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，就急忙接过信封。
看清上面的字，这父亲猛地跳起来。
举着那个大红信封，在院子里直转圈，扯着嗓子喊。
“我闺女考上大学了！”
“方知鱼考上名牌大学了！”
孙巧云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。
“瞎嚎啥！整条街都要被你吵聋了！”
骂完，孙巧云手一松，抹布掉在地上，捂着脸哭了。
我走过去，把那份通知书塞进怀里。
隔着纸张，感受它的温度。
原世界，三年后。
看守所的大铁门推开。
苏建国提着蛇皮袋，跨出大门。
四十八岁的人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背也驼了。
苏建国顺着公路往县城走，路过县中学大门，脚步顿住。
校门上方拉着大红横幅，贴着今年的高考喜报。
一个路过的老教师停下来，上下打量苏建国。
“哎？你是......苏念安她爸吧？”
苏建国愣在原地，迟缓的点了点头。
老教师叹了一口气。
“唉，你家大丫头当年要是正常参加考试，那全市状元绝对跑不了，可惜了。”
苏建国盯着那张大红喜报哭了。
这男人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了什么。
苏建国跑回家，翻出那个生锈的盒子。
里面装着那些篡改志愿的复印件和转账截图。
苏建国找来个缺口的火盆。
打火机点燃纸角。
把那些纸张烧成一堆黑灰。
这父亲跪在地上，捧着那本日记本，摆在供桌上。
黑白照片里的我，依然注视着苏建国。
新世界，大学宿舍阳台。
我拆开孙巧云寄来的大纸箱。
上面是一件手工织毛衣。
底下压着两罐腌好的萝卜干。
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。
方大勇的字迹印在纸上。
“小鱼，天冷穿厚点。”
“别省钱。”
“想家了就回来。”
“爸去车站接你。”
我捏着信纸，嘴角上扬。
我仰起头，看向头顶的天空。
一只飞鸟划破云层，直直飞向远处。
这一次，没人能再阻挡我的路。